◇ 第45章 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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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年輕人
“楚明赫——！你幹什麽了！”
風聲呼呼在耳邊掠過，楚明赫向著前方狂奔，頭也不回地朝蕭邢喊道：“不知道——它可能看你的長相不太順眼——！”
“你放屁——”蕭邢的聲音聽起來連呼吸都沒亂，“它明明是沖你來的！”
眼下的重點顯然不在於這頭牛到底是被誰刺激到了，楚明赫一路狂奔，朝著人多的地方就撒開腿猛跑，身後的牛鍥而不舍了一段路後，終於被姍姍來遲的主人制止。
“回來，回來！”
牛哞了聲，搖頭晃腦地停下腳步，轉頭往回走去，楚明赫在道路中間停下，擡手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 蕭邢遙遙地站在人群的另一邊，也很一致地擡起手抹汗，楚明赫轉開視線，看向那頭不再莫名其妙發瘋的牛，它的主人將它趕回了草地裏，又匆匆地朝他們跑過來，那是個清瘦的年輕男人，穿著沾了泥的T恤，胸前是很誇張的紫色爆炸形狀的卡通圖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嚇到你們了吧？”
楚明赫沒有否認或者說什麽客套話，有些好奇地問：“這頭牛是怎麽了？”
“噢，沒事兒，它就是比較奔放，”男人尷尬一笑，“見著好看的陌生人就會往前沖，之前嚇壞過好幾個姑娘……和男人。”
蕭邢走過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一句，不由笑了聲。
“喲，看來你說得有點偏頗啊，這牛是看我太順眼了。”
“……”
楚明赫側頭瞥了一眼，根本懶得說他。
“挺有靈性的，”他禮貌地回了男人這麽一句，“不過可以冒昧問一句，這裏是瓦赫蘭山嗎？”
男人眼睛頓時一亮。
“噢！你們也是來這兒看日出的？找到地方住了嗎？現在可是旺季，世界各地的人都在往這兒趕，沒有提前預定的話可不好找落腳的地方……”
“咳。”
楚明赫清了清嗓子，男人立即住了嘴尷尬一笑，顯露出一種質樸的和善和初出茅廬的單純來。
“我們的確是來看日出的，”楚明赫說，“是路上碰到的一個人推薦我們過來的，所以也算……很臨時。”
“啊？噢噢！”
男人在短暫的卡殼後立即反應過來，而後熱情地開始推銷：“沒地方住可以住我這兒啊！包專業的！便宜好住就在半山腰，去哪兒都方便！我還能當向導帶你們上山呢。”
楚明赫沈默了下，轉頭和蕭邢對視一眼，兩人為說出口的話意思十分一致——
真有這麽劃算的話，為什麽旺季還需要這麽招攬生意？
男人尷尬地笑著，顯然是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但還是堅持道：“怎麽樣，要不……我先帶你們去看看？”
楚明赫看向蕭邢，目光裏的意思是自己怎樣都可以，蕭邢接收到這個意思，於是咧嘴一笑，應下了男人的邀請。
“行啊，那就去看看唄。”
男人立即露出訝然又很開心的表情，一時間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擺，最後拍了拍T恤上沾的塵土，又扯了扯下擺好讓它看起來不那麽皺巴巴或者邋裏邋遢。
“這邊走這邊走，有要帶著的行李嗎？我來幫你們拿！”
他說完才看向楚明赫與蕭邢空蕩蕩的手，而後尷尬一笑，又看向楚明赫的雙肩包，楚明赫提了提自己的肩帶，說：“沒事，你拿不動，我自己來就好。”
男人立即露出一副不信的表情：“真有那麽重？能不能讓我試試？”
楚明赫看著他能稱得上細瘦的手腕，難得猶豫了下，蕭邢從旁邊湊過來，笑瞇瞇地道：“他那包連我都背不動，要不，你試試我的？”
“行啊，我試試。”
男人應得毫不猶豫，他看蕭邢摘包的動作輕描淡寫，便也放松了警惕，緊接著便是一股巨力砸到他的小臂上，男人下意識地爆了句粗口，臉瞬間漲得通紅。
“……確實還挺，沈的。”
他小臂上青筋暴起，拼盡全力才將包提起來，結果下一秒蕭邢就自然而然地提了回去，又輕輕松松地背回了肩上。
“走吧，你帶路。”
“嗳，好嘞！”
男人往他們來時的那塊地方走去，那頭罪魁禍首的牛正在吃草，他喊了聲過來，便擡起頭慢悠悠地晃了過來，周圍的人流讓開，楚明赫跟在他們身後走，又看了眼牛清澈木訥的眼睛。
“它現在看起來，倒是頭正常的牛。”
這句話說得很小聲，只有蕭邢聽見了，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也低聲說：“可能現在看不見我們的臉吧。”
“……”
楚明赫簡直不想再和他說話，蕭邢立即見好就收，在他耳邊低低笑了聲，說：“嗯，你說得對，它剛才像是有瘋牛病一樣，難道牛也會得精神分裂癥？”
他將語氣放得詼諧，楚明赫勾了勾嘴角，笑意一閃而逝。
“我們過來的這一路上換了好幾張地圖，都沒有搜到瓦赫蘭山這個地方，還以為是那個人報錯名字了。”
男人牽著牛回頭接楚明赫的話：“很正常啦，因為這座山是大災難的產物，現在也只是在探索愛好者的圈子裏有些名氣，你應該知道的，這個圈子的主旨就是享受新世界的每一天，所以這種大災難後新生的地點很受歡迎。”
楚明赫點點頭，他的確知道這些探索愛好者，是大災難結束後人們自發組織起來的出游行為，因為覺得生命短暫未來不可測而想多看看這個劫後餘生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他的副手顧嘉良曾開玩笑說要將前幾年攢下來的年假找個機會全用了，就拿來參與一個由探索愛好者發起的自駕游項目。
可惜他直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機會使用這已經算是足夠漫長的年假。
“那你們是怎麽搬到這邊來的？”
這話是蕭邢問的，男人撓了撓腦袋，認真思索片刻後才說：“最開始是附近的幸存者們找到了這裏，因為有水源，然後人就越來越多，熱鬧起來後有人在山頂上發了條社交動態，大概意思是在新生的山上看新生的世界，仿佛人生也得到了重啟……然後就火了。”
楚明赫點點頭，說：“還挺哲學的。”
男人不以為意地笑了聲，卻沒再說什麽，而是指向遠方漸漸清晰起來的建築群，說：“喏，就在前面了，我家就在街邊，很熱鬧，環境嘛我自認為布置得還算不錯，噢對了，你們晚上要是睡不著，下樓就能進集市裏溜達一圈。”
懂了，地段吵鬧人流量大，隔音還不好。
楚明赫現在對這種地方有種本能的排斥——仿佛隨時都會從什麽角落冒出個人來想要把他的腦袋摘了送去地下市場換金幣。
哦，也有可能是直接送回聯盟，比他計劃的回家日期足足早上好幾個月。
想到這楚明赫沒忍住動了動嘴角，是難得被自己逗得有些想笑，他側頭看了眼蕭邢，對方正在欣賞周圍的人流和風景，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時間，也側過頭對他挑了下眉。
“怎麽，又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了？”
“沒有，”楚明赫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玩去吧。”
“嘖，罵得好臟。”
楚明赫給了他個疑惑的表情：“我哪裏罵你了。”
蕭邢冷笑：“別以為我不記得，當年上課的時候老師給我們發軍犬當助教，休息的時候你就是用這種語氣和狗說話的。”
“沒有，”楚明赫眼神都沒變一下，“是你太敏感了。”
“呵。”
他們用的聯盟的語言在交流，前頭的男人好奇轉過身，問道：“嗳，是聯盟人啊。”
“對啊，”蕭邢抱怨地嘆了口氣，“來這一趟可費勁了。”
“那確實，”男人幹巴巴地，很生疏地接話，“不過我們這邊聯盟人也不少，額，但也不多吧，很多都是開好幾個月的車到這邊來看日出的。”
“嗯，我們也一樣，”楚明赫說，“一路過來還挺有意思。”
“這樣啊，那還挺好的。”
男人聽起來像是真的想不出聊天的話題了，所幸周圍的喧囂還挺熱鬧，足夠楚明赫和蕭邢欣賞，而路途也不算遙遠，他很快就牽著牛在一間稍顯樸素的門扉前停下，從口袋裏摸出鑰匙。
“我們這一塊都是幹民宿的，”男人邊開門邊說，“不過都住滿了，這個時間很熱鬧的。”
“嗯？難道現在除了日出之外還有別的活動可以參加？”
蕭邢的好奇不像演的，楚明赫懷疑他是真的想湊下這未知的熱鬧，而男人也並不讓蕭邢失望，朝頭頂碧藍的天穹指了指。
“是有人在山頂上弄了個祈福儀式，就在三天後，你們有空的話，可以留到那時候看看。”
“祈福儀式？祈禱的什麽？”
“什麽願都可以許，”男人回憶了下，“不是什麽宗教活動，是我們這邊的住民開發的習慣，算是對未來一年的美好期盼吧——噢，因為就是在這個日子，我們的小鎮正式建成了。”
院門打開，年輕男人牽著牛率先走了進去，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石板地面上濕漉漉的，似乎是有人剛澆過花，楚明赫環顧了一圈，聽見男人靦腆道：“那個，我先栓下牛，你們可以在院子裏轉轉。”
“好。”
楚明赫應了聲，擡腳走進清涼的陰影裏，院子裏的花圃看起來有被細心地規劃過，開著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與淺紫色的矢車菊，不遠處擺著手編的搖椅，看起來像是從什麽地方淘到的老東西，楚明赫轉了一圈，除了外頭喧囂的人聲外竟然找不到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好了好了好了，我帶你們進去。”
男人冒冒失失地沖出來，險些就要平地摔一跤大的，蕭邢哎了聲，伸手去扶他。
“倒也不用這麽著急，我們又沒打算跑。”
男人尷尬地嘿嘿笑了聲，又扯了扯自己的T恤下擺。
“沒有，沒有，我不是這意思。”
他帶著兩人走過短短的小道進了門，被裝修成簡陋前臺的櫃子旁的搖椅上躺了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她蓋著針織的彩色披風，在聽見動靜時睜開蒼老但還算清亮的眼，和藹地對楚明赫與蕭邢笑了笑。
“咦，奶奶你怎麽出來了？”
男人跪在搖椅旁的地板上，替她將披風往上掖了掖，老人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又顫巍巍地指向兩人，是一種詢問的態度。
“還不算我們的客人呢，”男人尷尬一笑，“我先帶他們看看房間，合適的話說不定就在這住下了。”
老人笑著點點頭，慢吞吞地收回了手，男人給她倒了杯溫水塞進掌心裏，這才站起身，歉然地對楚明赫笑了笑。
“抱歉，有點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沒事。”
三人這才正式往樓上走，木質樓梯吱呀吱呀地響著，楚明赫的手指撫過略顯粗糙的欄桿，問他：“這棟房子，是你們自己建的嗎？”
“啊，對，我一點點搭起來的，”男人說起這個的時候很自豪，“雖然沒別人家的房子好看，但絕對實用！”
“謔！厲害！”
蕭邢對他豎了個大拇指，男人嘿嘿一笑，謙虛地撓頭。
“還好還好，噢，房間到了，這件是最大的。”
他打開門讓兩人進去，幹凈的木地板上灑滿陽光，隱約能聽見外頭的喧囂聲，雪白的床單鋪得整齊，是個算不上優秀但幹凈整潔的房間，楚明赫看向蕭邢，歪了下頭。
“要不，就這裏？”
“行。”
蕭邢決定得果斷，楚明赫也幹脆利落地轉向男人，換成了這邊的通用語言。
“我們就在你這住下吧。”
“真的？”
男人顯而易見地高興起來：“那可太好了！我給你們打個折——噢要去下面付費！對了，我這兒包三餐的，不過都是我自己做，你們嫌棄的話也可以去外頭買……”
他絮絮叨叨地就出了門，楚明赫和蕭邢對視一眼，唇邊是顯而易見的笑意。
“像剛畢業的學生。”他說。
蕭邢讚同地點點頭，感慨地嘆了口氣。
“年輕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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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赫——！你幹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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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屁——”蕭邢的聲音聽起來連呼吸都沒亂，“它明明是沖你來的！”
眼下的重點顯然不在於這頭牛到底是被誰刺激到了，楚明赫一路狂奔，朝著人多的地方就撒開腿猛跑，身後的牛鍥而不舍了一段路後，終於被姍姍來遲的主人制止。
“回來，回來！”
牛哞了聲，搖頭晃腦地停下腳步，轉頭往回走去，楚明赫在道路中間停下，擡手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 蕭邢遙遙地站在人群的另一邊，也很一致地擡起手抹汗，楚明赫轉開視線，看向那頭不再莫名其妙發瘋的牛，它的主人將它趕回了草地裏，又匆匆地朝他們跑過來，那是個清瘦的年輕男人，穿著沾了泥的T恤，胸前是很誇張的紫色爆炸形狀的卡通圖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嚇到你們了吧？”
楚明赫沒有否認或者說什麽客套話，有些好奇地問：“這頭牛是怎麽了？”
“噢，沒事兒，它就是比較奔放，”男人尷尬一笑，“見著好看的陌生人就會往前沖，之前嚇壞過好幾個姑娘……和男人。”
蕭邢走過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一句，不由笑了聲。
“喲，看來你說得有點偏頗啊，這牛是看我太順眼了。”
“……”
楚明赫側頭瞥了一眼，根本懶得說他。
“挺有靈性的，”他禮貌地回了男人這麽一句，“不過可以冒昧問一句，這裏是瓦赫蘭山嗎？”
男人眼睛頓時一亮。
“噢！你們也是來這兒看日出的？找到地方住了嗎？現在可是旺季，世界各地的人都在往這兒趕，沒有提前預定的話可不好找落腳的地方……”
“咳。”
楚明赫清了清嗓子，男人立即住了嘴尷尬一笑，顯露出一種質樸的和善和初出茅廬的單純來。
“我們的確是來看日出的，”楚明赫說，“是路上碰到的一個人推薦我們過來的，所以也算……很臨時。”
“啊？噢噢！”
男人在短暫的卡殼後立即反應過來，而後熱情地開始推銷：“沒地方住可以住我這兒啊！包專業的！便宜好住就在半山腰，去哪兒都方便！我還能當向導帶你們上山呢。”
楚明赫沈默了下，轉頭和蕭邢對視一眼，兩人為說出口的話意思十分一致——
真有這麽劃算的話，為什麽旺季還需要這麽招攬生意？
男人尷尬地笑著，顯然是明白了他們的意思，但還是堅持道：“怎麽樣，要不……我先帶你們去看看？”
楚明赫看向蕭邢，目光裏的意思是自己怎樣都可以，蕭邢接收到這個意思，於是咧嘴一笑，應下了男人的邀請。
“行啊，那就去看看唄。”
男人立即露出訝然又很開心的表情，一時間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擺，最後拍了拍T恤上沾的塵土，又扯了扯下擺好讓它看起來不那麽皺巴巴或者邋裏邋遢。
“這邊走這邊走，有要帶著的行李嗎？我來幫你們拿！”
他說完才看向楚明赫與蕭邢空蕩蕩的手，而後尷尬一笑，又看向楚明赫的雙肩包，楚明赫提了提自己的肩帶，說：“沒事，你拿不動，我自己來就好。”
男人立即露出一副不信的表情：“真有那麽重？能不能讓我試試？”
楚明赫看著他能稱得上細瘦的手腕，難得猶豫了下，蕭邢從旁邊湊過來，笑瞇瞇地道：“他那包連我都背不動，要不，你試試我的？”
“行啊，我試試。”
男人應得毫不猶豫，他看蕭邢摘包的動作輕描淡寫，便也放松了警惕，緊接著便是一股巨力砸到他的小臂上，男人下意識地爆了句粗口，臉瞬間漲得通紅。
“……確實還挺，沈的。”
他小臂上青筋暴起，拼盡全力才將包提起來，結果下一秒蕭邢就自然而然地提了回去，又輕輕松松地背回了肩上。
“走吧，你帶路。”
“嗳，好嘞！”
男人往他們來時的那塊地方走去，那頭罪魁禍首的牛正在吃草，他喊了聲過來，便擡起頭慢悠悠地晃了過來，周圍的人流讓開，楚明赫跟在他們身後走，又看了眼牛清澈木訥的眼睛。
“它現在看起來，倒是頭正常的牛。”
這句話說得很小聲，只有蕭邢聽見了，他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也低聲說：“可能現在看不見我們的臉吧。”
“……”
楚明赫簡直不想再和他說話，蕭邢立即見好就收，在他耳邊低低笑了聲，說：“嗯，你說得對，它剛才像是有瘋牛病一樣，難道牛也會得精神分裂癥？”
他將語氣放得詼諧，楚明赫勾了勾嘴角，笑意一閃而逝。
“我們過來的這一路上換了好幾張地圖，都沒有搜到瓦赫蘭山這個地方，還以為是那個人報錯名字了。”
男人牽著牛回頭接楚明赫的話：“很正常啦，因為這座山是大災難的產物，現在也只是在探索愛好者的圈子裏有些名氣，你應該知道的，這個圈子的主旨就是享受新世界的每一天，所以這種大災難後新生的地點很受歡迎。”
楚明赫點點頭，他的確知道這些探索愛好者，是大災難結束後人們自發組織起來的出游行為，因為覺得生命短暫未來不可測而想多看看這個劫後餘生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他的副手顧嘉良曾開玩笑說要將前幾年攢下來的年假找個機會全用了，就拿來參與一個由探索愛好者發起的自駕游項目。
可惜他直到現在還沒有找到機會使用這已經算是足夠漫長的年假。
“那你們是怎麽搬到這邊來的？”
這話是蕭邢問的，男人撓了撓腦袋，認真思索片刻後才說：“最開始是附近的幸存者們找到了這裏，因為有水源，然後人就越來越多，熱鬧起來後有人在山頂上發了條社交動態，大概意思是在新生的山上看新生的世界，仿佛人生也得到了重啟……然後就火了。”
楚明赫點點頭，說：“還挺哲學的。”
男人不以為意地笑了聲，卻沒再說什麽，而是指向遠方漸漸清晰起來的建築群，說：“喏，就在前面了，我家就在街邊，很熱鬧，環境嘛我自認為布置得還算不錯，噢對了，你們晚上要是睡不著，下樓就能進集市裏溜達一圈。”
懂了，地段吵鬧人流量大，隔音還不好。
楚明赫現在對這種地方有種本能的排斥——仿佛隨時都會從什麽角落冒出個人來想要把他的腦袋摘了送去地下市場換金幣。
哦，也有可能是直接送回聯盟，比他計劃的回家日期足足早上好幾個月。
想到這楚明赫沒忍住動了動嘴角，是難得被自己逗得有些想笑，他側頭看了眼蕭邢，對方正在欣賞周圍的人流和風景，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時間，也側過頭對他挑了下眉。
“怎麽，又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了？”
“沒有，”楚明赫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玩去吧。”
“嘖，罵得好臟。”
楚明赫給了他個疑惑的表情：“我哪裏罵你了。”
蕭邢冷笑：“別以為我不記得，當年上課的時候老師給我們發軍犬當助教，休息的時候你就是用這種語氣和狗說話的。”
“沒有，”楚明赫眼神都沒變一下，“是你太敏感了。”
“呵。”
他們用的聯盟的語言在交流，前頭的男人好奇轉過身，問道：“嗳，是聯盟人啊。”
“對啊，”蕭邢抱怨地嘆了口氣，“來這一趟可費勁了。”
“那確實，”男人幹巴巴地，很生疏地接話，“不過我們這邊聯盟人也不少，額，但也不多吧，很多都是開好幾個月的車到這邊來看日出的。”
“嗯，我們也一樣，”楚明赫說，“一路過來還挺有意思。”
“這樣啊，那還挺好的。”
男人聽起來像是真的想不出聊天的話題了，所幸周圍的喧囂還挺熱鬧，足夠楚明赫和蕭邢欣賞，而路途也不算遙遠，他很快就牽著牛在一間稍顯樸素的門扉前停下，從口袋裏摸出鑰匙。
“我們這一塊都是幹民宿的，”男人邊開門邊說，“不過都住滿了，這個時間很熱鬧的。”
“嗯？難道現在除了日出之外還有別的活動可以參加？”
蕭邢的好奇不像演的，楚明赫懷疑他是真的想湊下這未知的熱鬧，而男人也並不讓蕭邢失望，朝頭頂碧藍的天穹指了指。
“是有人在山頂上弄了個祈福儀式，就在三天後，你們有空的話，可以留到那時候看看。”
“祈福儀式？祈禱的什麽？”
“什麽願都可以許，”男人回憶了下，“不是什麽宗教活動，是我們這邊的住民開發的習慣，算是對未來一年的美好期盼吧——噢，因為就是在這個日子，我們的小鎮正式建成了。”
院門打開，年輕男人牽著牛率先走了進去，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石板地面上濕漉漉的，似乎是有人剛澆過花，楚明赫環顧了一圈，聽見男人靦腆道：“那個，我先栓下牛，你們可以在院子裏轉轉。”
“好。”
楚明赫應了聲，擡腳走進清涼的陰影裏，院子裏的花圃看起來有被細心地規劃過，開著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與淺紫色的矢車菊，不遠處擺著手編的搖椅，看起來像是從什麽地方淘到的老東西，楚明赫轉了一圈，除了外頭喧囂的人聲外竟然找不到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好了好了好了，我帶你們進去。”
男人冒冒失失地沖出來，險些就要平地摔一跤大的，蕭邢哎了聲，伸手去扶他。
“倒也不用這麽著急，我們又沒打算跑。”
男人尷尬地嘿嘿笑了聲，又扯了扯自己的T恤下擺。
“沒有，沒有，我不是這意思。”
他帶著兩人走過短短的小道進了門，被裝修成簡陋前臺的櫃子旁的搖椅上躺了個滿頭白發的老人，她蓋著針織的彩色披風，在聽見動靜時睜開蒼老但還算清亮的眼，和藹地對楚明赫與蕭邢笑了笑。
“咦，奶奶你怎麽出來了？”
男人跪在搖椅旁的地板上，替她將披風往上掖了掖，老人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又顫巍巍地指向兩人，是一種詢問的態度。
“還不算我們的客人呢，”男人尷尬一笑，“我先帶他們看看房間，合適的話說不定就在這住下了。”
老人笑著點點頭，慢吞吞地收回了手，男人給她倒了杯溫水塞進掌心裏，這才站起身，歉然地對楚明赫笑了笑。
“抱歉，有點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沒事。”
三人這才正式往樓上走，木質樓梯吱呀吱呀地響著，楚明赫的手指撫過略顯粗糙的欄桿，問他：“這棟房子，是你們自己建的嗎？”
“啊，對，我一點點搭起來的，”男人說起這個的時候很自豪，“雖然沒別人家的房子好看，但絕對實用！”
“謔！厲害！”
蕭邢對他豎了個大拇指，男人嘿嘿一笑，謙虛地撓頭。
“還好還好，噢，房間到了，這件是最大的。”
他打開門讓兩人進去，幹凈的木地板上灑滿陽光，隱約能聽見外頭的喧囂聲，雪白的床單鋪得整齊，是個算不上優秀但幹凈整潔的房間，楚明赫看向蕭邢，歪了下頭。
“要不，就這裏？”
“行。”
蕭邢決定得果斷，楚明赫也幹脆利落地轉向男人，換成了這邊的通用語言。
“我們就在你這住下吧。”
“真的？”
男人顯而易見地高興起來：“那可太好了！我給你們打個折——噢要去下面付費！對了，我這兒包三餐的，不過都是我自己做，你們嫌棄的話也可以去外頭買……”
他絮絮叨叨地就出了門，楚明赫和蕭邢對視一眼，唇邊是顯而易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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